第90章 承诺
简常念一回到训练基地,就在宿舍楼下撞到了严新远。
他把人叫住。
“拾安呢?不是在医院么?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?”
“哦,她回家了,说要请一段时间假休息。”
简常念木着一张脸,眼里也没有神采,整个人看上去像霜打了茄子一样,说完绕过他就走了。
严新远看着她背影。
“嘿,这一个两个,都是怎么了?”
简常念一回到宿舍就栽倒在了床上,她也觉得身心俱疲,满脑子都是谢拾安昨晚说那些话在翻来覆去打架,同时也不知道为什么,越想心里越酸涩,脸上似乎有什么温热液体在流淌。
她抬起手,摸了一把脸,果不其然,是眼泪。
她明明还在不懂爱年纪,就已经学会替别人难过了。
简常念闭上了眼睛,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她一觉醒来,天都已经黑了。
放假,宿舍里没一个人。
简常念盯着床板看了一会,想起好久没给外婆打电话了,于是又爬了起来,披上外套走到了走廊上公用电话亭里,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“我猜你今天也该回来了,就一直在村里活动室里等着,虽然没等到你回来,但是能听见念念声音,外婆啊,就满足了。”
简常念笑了一下,一开口嗓音就有点哑。
“外婆,我也想您了……”
外婆听她声音觉得有点不太对劲,急忙道。
“怎么了,这是……有人欺负你了?”
简常念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生病了?”
“也没有,我好着呢,您放心吧。”
“念念啊,不开心,就回家里来吧。”
外婆说话慢,语调拖长,便分外温柔些。
简常念一下子又红了眼眶。
“诶,赶明儿我就回家,顺便给咱家里也装部电话,以后您要是想我,就不用跑到村里活动室里去打电话了,咱俩随时都可以聊天。”
谢拾安盘腿靠坐在卧室床边,从白天到黑夜,仿佛一尊不会动也不会说话雕塑一样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,她哭不出来,头也很痛,想睡觉,又睡不着,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乔语初说那些话,以及她和金顺崎在一起画面。
放在手边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,是这黑暗中唯一光源。
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扑了过去,看也未看,就接了起来。
“语初……”
话音未落,男人打断了她。
“是我,爸爸。”
谢拾安再次确认了一下屏幕,是个陌生号码,她之前拉黑过他,说明他又换号了。
她想也未想,就要挂掉。
男人又道。
“你回江城了吗?这次世锦赛奖金不少吧,还有你那个商务代言,满大街广告,我可都看见了啊,他们给你不少钱吧,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……”
仿佛一根导火索,彻底点燃了她压抑已久情绪,谢拾安像一头困兽一样嘶吼着。
“你滚!你不是我爸!我早就和你断绝关系了,你就是畜生!吸血鬼!老不死!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!”
男人本来是带了几分讨好语气,劈头盖脸被人一顿臭骂,顿时火气也上来了。
“老子是你爸!你生下来就是替老子还债,你不给我钱,就别怪我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谢拾安掀开手机后盖,又急又快地把电话卡拔了出来,然后连同手机狠狠砸了出去,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话音戛然而止,世界又恢复了寂静。
她喘着粗气,在黑暗房间中伫立了良久,然后摸到钱包,浑浑噩噩起身往外走去。
她来到小区门口唯一一家还开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几乎把货架上酒水都搬空了。
“多少钱?”
老板看着满满一购物篮酒,微愕。
“一……一共是258。”
谢拾安看也未看,就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放在了柜台上,拎着塑料袋就往外走。
“诶,还没找钱呢。”
老板冲着她背影喊,人已经走远了。
她下了人行道,正准备进小区,猝不及防被人叫住了,是小区门口那个摆摊卖米线阿姨。
“拾安,你回来了?”
阿姨眼里涌出一丝惊喜,热情地招呼着她。
“电视我都看见了,这孩子真有出息,这么晚才回来饿了吧,阿姨给你煮碗米线。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
谢拾安刚准备拒绝。
阿姨看着她,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感慨。
“时间过真快,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,还拿了世界冠军,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有这么一天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谢拾安心里那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。
她拎着塑料袋在小桌椅前坐了下来。
“阿姨,一碗米线,特辣。”
“诶,好嘞。”
阿姨转身去忙活了,谢拾安又道。
“有开瓶器吗?”
阿姨回过头去目光落到了她手边啤酒瓶上,怔了片刻才道。
“有,旁边那桌上呢。”
谢拾安伸长手臂够了过来。
等到米线上桌,阿姨又端了个小碟子上来,卧着两个剥了壳卤鸡蛋。
“吃完早点回家。”
她说完,有人来买米线,就又去忙活了。
谢拾安眼眶一烫,大口大口吃着,被呛连声咳嗽,泪又滚了下来。
她狼吞虎咽完,也没跟人告别就走了。
阿姨回去收拾桌椅,这才发现酒瓶底下压了一百块钱,她四处张望着,谢拾安已经没影了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***
简常念回到家,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沐玩,她也有一阵子没见她了,谁知道外婆把人拦住,脸上表情有些欲言又止。
她回过头去,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“外婆,周沐她……怎么了?”
外婆叹了口气,颤颤巍巍地走进里屋,把周沐托她转交东西拿了出来。
“沐沐她搬家了,走之前让我把这些转交给你。”
简常念有些不可置信地把袋子拿了过来,倒在床上一看,里面是两支崭新球拍,一筒羽毛球,几卷手胶,以及几个曾一起打球获得奖牌。
她又抖了抖,从里面掉落了一张淡绿色信纸,她拿起来一看,霎时红了眼眶。
“常念,我转学去隔壁市里学校了,本想打电话亲口和你告别,但转念一想你在打比赛,拾安也在住院,就不影响你们了。我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再打羽毛球了,妈妈让我把那些东西都烧掉,可是我舍不得,就都留给你。”
“你一定要好好加油,实现我们梦想。”
言犹在耳,当初她想参加集训队犹豫不决时候,是周沐一直在身旁坚定地鼓励着她。
她是她第一个朋友兼球迷。
少女把心愿便利贴,贴上了墙,虔诚许愿。
“希望常念顺利通过集训。”
“你可别奶我了,你许愿什么时候实现过啊?”
“常念,说不定你以后还真成了羽毛球大明星呢,到时候可得请我去看你比赛啊。”
“没问题!我不仅请你来看我比赛,还给你预留第一排位置,让你连我一根头发丝,都瞧清清楚楚。”
……
泪水晕开了墨迹,把纸张涂抹得皱皱巴巴。
简常念手指摸上去,仿佛还能看见她坐在台灯下,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给她写下了这封信。
“但是,我不后悔冲进去,程真也不是杀人犯,他是被逼无奈。”
“事到如今,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拜托你,因为你是我最好朋友了。”
“常念,可不可以请你有空时候,帮我去探望一下程真,我担心他在看守所里吃不下睡不好,又怕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开,有朋友偶尔陪着说说话聊聊天,或许会好一些。”
简常念在心底破口大骂她傻,居然喜欢程真到了这个地步,可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外婆看她这样,轻轻揽过了她肩膀。
简常念趴在外婆怀里,发出了几天以来第一声哽咽。
***
尹佳怡和金南智自驾前往杭州,一路上游山玩水,路过西塘古镇时候,金南智喜欢这里古色古香建筑和秀丽风景便在景区里住了两天。
在这两天里,两个人放下了所有包袱,开开心心地同游,泛舟湖上,品茶听雨,亲密合影,烛光晚餐,共赴巫山,做尽了一切情侣之间浪漫事。
金南智拉着她手穿行在青石板路上,又看见了有捏糖人小摊子,兴奋地跑了过去。
“老板,可以捏真人吗?”
“可以啊,要捏个什么样?”
金南智想了想。
“嗯,就……我们这样吧。”
老板应了一声,便忙活起来了。
“好嘞,您稍等,要我说啊,你们长可真标志,我这捏出来,还不如姑娘一半好看呢。”
金南智笑合不拢嘴。
“大爷您可真会说。”
尹佳怡也笑了起来,把钱递了过去,特意多给了一百,拿着捏好糖人牵着她手走了。
廊桥上有卖花姑娘,尹佳怡看见了,眼前一亮,要了一束新鲜百合,又看见还有用藤条和柳叶编成花环,也取了一个戴在了金南智头上。
女孩子羞涩地拉着她衣角,眼眸亮晶晶。
“好看吗?尹佳怡。”
尹佳怡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一下她。
“很美。”
金南智红着脸跑开了。
“那……那边有手作店铺,我们去看看吧!”
尹佳怡拉着她进了店门,店主立刻上来热情地介绍道。
“我们这可以手工做陶艺,木雕,泥塑,还有银制一些项链耳环手镯等,这些都是之前客人做,还没来得及取呢。”
尹佳怡目光往陈列架上一扫,摆了些陶碗以及木雕摆件什么,还挂了些银制戒指耳环。
她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情侣对戒可以做吗?”
老板痛快点头,把人带到了工作间。
“可以,二位这边请。”
从手作店铺出来时候,已经是黄昏时分了,金南智拨弄着掌心里两枚小小戒指。
“唔……可算是做好了,腿都坐麻了。”
尹佳怡站定,眼里含笑看着她。
“给我吧,我给你戴上。”
两枚戒指,虽然款式简单,但都是自己亲手打磨切割出来,两个人还在戒指里刻了对方名字首字母,也算是非常有纪念意义了。
金南智看着她拿起了自己手,轻轻把戒指套进了无名指里,满脸甜蜜笑容里又有些羞涩,不好意思地别过了眼,小声嘀咕着。
“世界冠军,就给我送这个啊,而且求婚不得单膝跪地么……”
尹佳怡弹了一下她脑门,满眼宠溺与无奈。
“想什么呢,你还没到可以结婚年纪。”
“喔——”金南智揉着脑袋,拖长声音表达着自己不满,却没有想到,尹佳怡真跪了下去。
见她真跪,金南智又有些舍不得。
“诶,你别,我……我开玩笑。”
尹佳怡纹丝不动,把戒指套牢进了她无名指里,抬头看着她,笑意盈盈。
“那就说好了,我先送你这个,等以后你拿着它,来跟我换真正钻戒。”
***
“这是今天药,一天三次,按时服用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乔语初从药房里取了药,突然想起来好像有几天没交医药费了,她脚步一顿,又拐向了缴费处。
“骨科,1203床缴费。”
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。
“交过了啊,还预存了一个月呢。”
“什么时候事啊?”乔语初心下感动,以为是金顺崎来交呢。
“就前两天,一个高高瘦瘦女生来交。”
乔语初一怔,想起了谢拾安没说完那句话,心里顿时一紧,推开医院大门跑了出去。
“他们还有没有找你麻烦,对了,钱我已经……”
她一口气跑到了最近银行里,把工资卡插进了自动存取款机里,输入密码后显示余额竟然还有五百多万,顿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咬了一下唇,又跑到了柜台那边,问工作人员要了流水明细之后,才发现转账时间就是她之前喝醉了和谢拾安通过电话第二天早上。
虽然对方是个陌生账户,但她就是能确认,这笔钱一定是她打,问题是,她哪来这么多钱?
她最近这段日子也过稀里糊涂,手机里什么电话通知能不能就不看,给妈妈看病也是用另一张卡上钱,也因此错过了银行发来短信。
这个世界上没有天降横财,一夜之间多了五百万,一定是谢拾安花了某种代价才弄来,不管怎么说,她是真心实意想帮自己,而她却对她恶语相向。
乔语初一时之间,心乱如麻。
柜台里工作人员看她表情。
“女士,这钱还取吗?”
乔语初把卡拿了回来。
“不,不取了,谢谢。”
她回到病房,把这事跟金顺崎说了。
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。
金顺崎表情也有点震惊。
“世锦赛奖金有这么高吗?”
乔语初用手撑住了额头。
“肯定没有,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。”
金顺崎震惊之余,也觉得有些奇怪,一下子打给人五百万,再好朋友都难做到这个份上吧。
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。
“我之前在北京时候就觉得她好像对你……”
乔语初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直觉是对,她跟我表白了。”
怪不得她那天晚上回来后表情就有些不太对劲,第二天知道谢拾安也在这家医院治疗后,也没亲自去探望,而是让自己提了些营养品过去。
金顺崎心下了然,也没问她对谢拾安是个什么想法,而是把人轻轻地揽在了怀里。
乔语初靠着他肩膀:“我跟她说了很多很过分话……”
“那你要不要去找她道个歉呢?”
乔语初思索了一会,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。
“我了解她,从小到大,她对于喜欢东西总是很执拗,从不肯轻言放弃,但这种事我也不可能答应她,我这个时候去找她,会让她觉得还有一丝转圜余地,我也不能给她什么承诺,就希望她能早日走出来,长痛不如短痛吧。”
“那你们以后,就不再见面了吗?”
乔语初挣扎了一下,还是说。
“等签证护照什么都办好,我要离开时候再去跟她告别吧,顺便把这钱也还给她。”
***
简常念在家忙碌了两天,给家里装好了电话,坐下来吃饭时候,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,外婆一眼就看穿了她心思。
“常念啊,有挂念人一会吃完饭就早点回去吧。”
简常念夹菜筷子一顿,低垂了眉目。
“外婆,我……”
外婆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你回来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,闷闷不乐,和拾安吵架了吧?要不然,好不容易放假,干嘛不请她一块回来玩呢。”
简常念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米饭。
“倒也不是吵架……”
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外婆解释,谢拾安是个同性恋这回事,毕竟也有点超出她理解范畴了。
“就是……遇到了一些难以启齿事,我……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。”
“你不是说,拾安是你最好朋友么,朋友遇到事,你就该去拉她一把。”
外婆话仿佛一道光点醒了她。
她确实是带着几分逃避心思回到家里,一来她对谢拾安喜欢乔语初这事感到震惊,二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她为语初姐伤心难过,自己这心也跟泡在了腌菜坛子里一样,酸胀难忍。
想不通便不想了。
人本质大抵都是乌龟吧。
所以她逃回了家,企图暂时用外婆给她爱和温暖来替换掉待在谢拾安身边难过和酸涩,但是谢拾安是那么高傲人,被人拒绝那样惨,现在应该也很难过吧,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,睡好不好,身上还有伤呢。
简常念一想到这里,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。
“外婆,你说对,我是该帮帮她,我先走了,改天再回来看您。”
外婆颤颤巍巍起身,把人叫住,又进灶房盛了一碗红烧肉出来,装在饭盒里,拿塑料袋裹严严实实,塞进了她书包里。
“诶,等一会,把这红烧肉也带回去给拾安尝尝,甭管什么事啊,先吃饱了饭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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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拾安呢?不是在医院么?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?”
“哦,她回家了,说要请一段时间假休息。”
简常念木着一张脸,眼里也没有神采,整个人看上去像霜打了茄子一样,说完绕过他就走了。
严新远看着她背影。
“嘿,这一个两个,都是怎么了?”
简常念一回到宿舍就栽倒在了床上,她也觉得身心俱疲,满脑子都是谢拾安昨晚说那些话在翻来覆去打架,同时也不知道为什么,越想心里越酸涩,脸上似乎有什么温热液体在流淌。
她抬起手,摸了一把脸,果不其然,是眼泪。
她明明还在不懂爱年纪,就已经学会替别人难过了。
简常念闭上了眼睛,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她一觉醒来,天都已经黑了。
放假,宿舍里没一个人。
简常念盯着床板看了一会,想起好久没给外婆打电话了,于是又爬了起来,披上外套走到了走廊上公用电话亭里,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“我猜你今天也该回来了,就一直在村里活动室里等着,虽然没等到你回来,但是能听见念念声音,外婆啊,就满足了。”
简常念笑了一下,一开口嗓音就有点哑。
“外婆,我也想您了……”
外婆听她声音觉得有点不太对劲,急忙道。
“怎么了,这是……有人欺负你了?”
简常念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生病了?”
“也没有,我好着呢,您放心吧。”
“念念啊,不开心,就回家里来吧。”
外婆说话慢,语调拖长,便分外温柔些。
简常念一下子又红了眼眶。
“诶,赶明儿我就回家,顺便给咱家里也装部电话,以后您要是想我,就不用跑到村里活动室里去打电话了,咱俩随时都可以聊天。”
谢拾安盘腿靠坐在卧室床边,从白天到黑夜,仿佛一尊不会动也不会说话雕塑一样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,她哭不出来,头也很痛,想睡觉,又睡不着,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乔语初说那些话,以及她和金顺崎在一起画面。
放在手边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,是这黑暗中唯一光源。
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扑了过去,看也未看,就接了起来。
“语初……”
话音未落,男人打断了她。
“是我,爸爸。”
谢拾安再次确认了一下屏幕,是个陌生号码,她之前拉黑过他,说明他又换号了。
她想也未想,就要挂掉。
男人又道。
“你回江城了吗?这次世锦赛奖金不少吧,还有你那个商务代言,满大街广告,我可都看见了啊,他们给你不少钱吧,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……”
仿佛一根导火索,彻底点燃了她压抑已久情绪,谢拾安像一头困兽一样嘶吼着。
“你滚!你不是我爸!我早就和你断绝关系了,你就是畜生!吸血鬼!老不死!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!”
男人本来是带了几分讨好语气,劈头盖脸被人一顿臭骂,顿时火气也上来了。
“老子是你爸!你生下来就是替老子还债,你不给我钱,就别怪我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谢拾安掀开手机后盖,又急又快地把电话卡拔了出来,然后连同手机狠狠砸了出去,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话音戛然而止,世界又恢复了寂静。
她喘着粗气,在黑暗房间中伫立了良久,然后摸到钱包,浑浑噩噩起身往外走去。
她来到小区门口唯一一家还开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几乎把货架上酒水都搬空了。
“多少钱?”
老板看着满满一购物篮酒,微愕。
“一……一共是258。”
谢拾安看也未看,就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放在了柜台上,拎着塑料袋就往外走。
“诶,还没找钱呢。”
老板冲着她背影喊,人已经走远了。
她下了人行道,正准备进小区,猝不及防被人叫住了,是小区门口那个摆摊卖米线阿姨。
“拾安,你回来了?”
阿姨眼里涌出一丝惊喜,热情地招呼着她。
“电视我都看见了,这孩子真有出息,这么晚才回来饿了吧,阿姨给你煮碗米线。”
“不用了……”
谢拾安刚准备拒绝。
阿姨看着她,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感慨。
“时间过真快,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,还拿了世界冠军,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有这么一天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谢拾安心里那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。
她拎着塑料袋在小桌椅前坐了下来。
“阿姨,一碗米线,特辣。”
“诶,好嘞。”
阿姨转身去忙活了,谢拾安又道。
“有开瓶器吗?”
阿姨回过头去目光落到了她手边啤酒瓶上,怔了片刻才道。
“有,旁边那桌上呢。”
谢拾安伸长手臂够了过来。
等到米线上桌,阿姨又端了个小碟子上来,卧着两个剥了壳卤鸡蛋。
“吃完早点回家。”
她说完,有人来买米线,就又去忙活了。
谢拾安眼眶一烫,大口大口吃着,被呛连声咳嗽,泪又滚了下来。
她狼吞虎咽完,也没跟人告别就走了。
阿姨回去收拾桌椅,这才发现酒瓶底下压了一百块钱,她四处张望着,谢拾安已经没影了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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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常念回到家,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沐玩,她也有一阵子没见她了,谁知道外婆把人拦住,脸上表情有些欲言又止。
她回过头去,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“外婆,周沐她……怎么了?”
外婆叹了口气,颤颤巍巍地走进里屋,把周沐托她转交东西拿了出来。
“沐沐她搬家了,走之前让我把这些转交给你。”
简常念有些不可置信地把袋子拿了过来,倒在床上一看,里面是两支崭新球拍,一筒羽毛球,几卷手胶,以及几个曾一起打球获得奖牌。
她又抖了抖,从里面掉落了一张淡绿色信纸,她拿起来一看,霎时红了眼眶。
“常念,我转学去隔壁市里学校了,本想打电话亲口和你告别,但转念一想你在打比赛,拾安也在住院,就不影响你们了。我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再打羽毛球了,妈妈让我把那些东西都烧掉,可是我舍不得,就都留给你。”
“你一定要好好加油,实现我们梦想。”
言犹在耳,当初她想参加集训队犹豫不决时候,是周沐一直在身旁坚定地鼓励着她。
她是她第一个朋友兼球迷。
少女把心愿便利贴,贴上了墙,虔诚许愿。
“希望常念顺利通过集训。”
“你可别奶我了,你许愿什么时候实现过啊?”
“常念,说不定你以后还真成了羽毛球大明星呢,到时候可得请我去看你比赛啊。”
“没问题!我不仅请你来看我比赛,还给你预留第一排位置,让你连我一根头发丝,都瞧清清楚楚。”
……
泪水晕开了墨迹,把纸张涂抹得皱皱巴巴。
简常念手指摸上去,仿佛还能看见她坐在台灯下,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给她写下了这封信。
“但是,我不后悔冲进去,程真也不是杀人犯,他是被逼无奈。”
“事到如今,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拜托你,因为你是我最好朋友了。”
“常念,可不可以请你有空时候,帮我去探望一下程真,我担心他在看守所里吃不下睡不好,又怕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开,有朋友偶尔陪着说说话聊聊天,或许会好一些。”
简常念在心底破口大骂她傻,居然喜欢程真到了这个地步,可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外婆看她这样,轻轻揽过了她肩膀。
简常念趴在外婆怀里,发出了几天以来第一声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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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佳怡和金南智自驾前往杭州,一路上游山玩水,路过西塘古镇时候,金南智喜欢这里古色古香建筑和秀丽风景便在景区里住了两天。
在这两天里,两个人放下了所有包袱,开开心心地同游,泛舟湖上,品茶听雨,亲密合影,烛光晚餐,共赴巫山,做尽了一切情侣之间浪漫事。
金南智拉着她手穿行在青石板路上,又看见了有捏糖人小摊子,兴奋地跑了过去。
“老板,可以捏真人吗?”
“可以啊,要捏个什么样?”
金南智想了想。
“嗯,就……我们这样吧。”
老板应了一声,便忙活起来了。
“好嘞,您稍等,要我说啊,你们长可真标志,我这捏出来,还不如姑娘一半好看呢。”
金南智笑合不拢嘴。
“大爷您可真会说。”
尹佳怡也笑了起来,把钱递了过去,特意多给了一百,拿着捏好糖人牵着她手走了。
廊桥上有卖花姑娘,尹佳怡看见了,眼前一亮,要了一束新鲜百合,又看见还有用藤条和柳叶编成花环,也取了一个戴在了金南智头上。
女孩子羞涩地拉着她衣角,眼眸亮晶晶。
“好看吗?尹佳怡。”
尹佳怡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一下她。
“很美。”
金南智红着脸跑开了。
“那……那边有手作店铺,我们去看看吧!”
尹佳怡拉着她进了店门,店主立刻上来热情地介绍道。
“我们这可以手工做陶艺,木雕,泥塑,还有银制一些项链耳环手镯等,这些都是之前客人做,还没来得及取呢。”
尹佳怡目光往陈列架上一扫,摆了些陶碗以及木雕摆件什么,还挂了些银制戒指耳环。
她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情侣对戒可以做吗?”
老板痛快点头,把人带到了工作间。
“可以,二位这边请。”
从手作店铺出来时候,已经是黄昏时分了,金南智拨弄着掌心里两枚小小戒指。
“唔……可算是做好了,腿都坐麻了。”
尹佳怡站定,眼里含笑看着她。
“给我吧,我给你戴上。”
两枚戒指,虽然款式简单,但都是自己亲手打磨切割出来,两个人还在戒指里刻了对方名字首字母,也算是非常有纪念意义了。
金南智看着她拿起了自己手,轻轻把戒指套进了无名指里,满脸甜蜜笑容里又有些羞涩,不好意思地别过了眼,小声嘀咕着。
“世界冠军,就给我送这个啊,而且求婚不得单膝跪地么……”
尹佳怡弹了一下她脑门,满眼宠溺与无奈。
“想什么呢,你还没到可以结婚年纪。”
“喔——”金南智揉着脑袋,拖长声音表达着自己不满,却没有想到,尹佳怡真跪了下去。
见她真跪,金南智又有些舍不得。
“诶,你别,我……我开玩笑。”
尹佳怡纹丝不动,把戒指套牢进了她无名指里,抬头看着她,笑意盈盈。
“那就说好了,我先送你这个,等以后你拿着它,来跟我换真正钻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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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今天药,一天三次,按时服用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乔语初从药房里取了药,突然想起来好像有几天没交医药费了,她脚步一顿,又拐向了缴费处。
“骨科,1203床缴费。”
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。
“交过了啊,还预存了一个月呢。”
“什么时候事啊?”乔语初心下感动,以为是金顺崎来交呢。
“就前两天,一个高高瘦瘦女生来交。”
乔语初一怔,想起了谢拾安没说完那句话,心里顿时一紧,推开医院大门跑了出去。
“他们还有没有找你麻烦,对了,钱我已经……”
她一口气跑到了最近银行里,把工资卡插进了自动存取款机里,输入密码后显示余额竟然还有五百多万,顿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咬了一下唇,又跑到了柜台那边,问工作人员要了流水明细之后,才发现转账时间就是她之前喝醉了和谢拾安通过电话第二天早上。
虽然对方是个陌生账户,但她就是能确认,这笔钱一定是她打,问题是,她哪来这么多钱?
她最近这段日子也过稀里糊涂,手机里什么电话通知能不能就不看,给妈妈看病也是用另一张卡上钱,也因此错过了银行发来短信。
这个世界上没有天降横财,一夜之间多了五百万,一定是谢拾安花了某种代价才弄来,不管怎么说,她是真心实意想帮自己,而她却对她恶语相向。
乔语初一时之间,心乱如麻。
柜台里工作人员看她表情。
“女士,这钱还取吗?”
乔语初把卡拿了回来。
“不,不取了,谢谢。”
她回到病房,把这事跟金顺崎说了。
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。
金顺崎表情也有点震惊。
“世锦赛奖金有这么高吗?”
乔语初用手撑住了额头。
“肯定没有,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。”
金顺崎震惊之余,也觉得有些奇怪,一下子打给人五百万,再好朋友都难做到这个份上吧。
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。
“我之前在北京时候就觉得她好像对你……”
乔语初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直觉是对,她跟我表白了。”
怪不得她那天晚上回来后表情就有些不太对劲,第二天知道谢拾安也在这家医院治疗后,也没亲自去探望,而是让自己提了些营养品过去。
金顺崎心下了然,也没问她对谢拾安是个什么想法,而是把人轻轻地揽在了怀里。
乔语初靠着他肩膀:“我跟她说了很多很过分话……”
“那你要不要去找她道个歉呢?”
乔语初思索了一会,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。
“我了解她,从小到大,她对于喜欢东西总是很执拗,从不肯轻言放弃,但这种事我也不可能答应她,我这个时候去找她,会让她觉得还有一丝转圜余地,我也不能给她什么承诺,就希望她能早日走出来,长痛不如短痛吧。”
“那你们以后,就不再见面了吗?”
乔语初挣扎了一下,还是说。
“等签证护照什么都办好,我要离开时候再去跟她告别吧,顺便把这钱也还给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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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常念在家忙碌了两天,给家里装好了电话,坐下来吃饭时候,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,外婆一眼就看穿了她心思。
“常念啊,有挂念人一会吃完饭就早点回去吧。”
简常念夹菜筷子一顿,低垂了眉目。
“外婆,我……”
外婆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你回来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,闷闷不乐,和拾安吵架了吧?要不然,好不容易放假,干嘛不请她一块回来玩呢。”
简常念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米饭。
“倒也不是吵架……”
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外婆解释,谢拾安是个同性恋这回事,毕竟也有点超出她理解范畴了。
“就是……遇到了一些难以启齿事,我……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。”
“你不是说,拾安是你最好朋友么,朋友遇到事,你就该去拉她一把。”
外婆话仿佛一道光点醒了她。
她确实是带着几分逃避心思回到家里,一来她对谢拾安喜欢乔语初这事感到震惊,二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她为语初姐伤心难过,自己这心也跟泡在了腌菜坛子里一样,酸胀难忍。
想不通便不想了。
人本质大抵都是乌龟吧。
所以她逃回了家,企图暂时用外婆给她爱和温暖来替换掉待在谢拾安身边难过和酸涩,但是谢拾安是那么高傲人,被人拒绝那样惨,现在应该也很难过吧,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,睡好不好,身上还有伤呢。
简常念一想到这里,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。
“外婆,你说对,我是该帮帮她,我先走了,改天再回来看您。”
外婆颤颤巍巍起身,把人叫住,又进灶房盛了一碗红烧肉出来,装在饭盒里,拿塑料袋裹严严实实,塞进了她书包里。
“诶,等一会,把这红烧肉也带回去给拾安尝尝,甭管什么事啊,先吃饱了饭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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