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晋江正版55
谢云绵一转过头,看见那么多人站在他的面前,顿时被吓了一跳。
谢云绵记得很清楚,他等家长进入卧室后睡下了,才小心翼翼来到办公室里上班,结果还是被家长们尾随了。
谢云绵觉得他们八成也听清楚了自己的上班内容。
他顿时不知所措起来。
他知道家长们是不允许他去创造新的世界。
谢云绵低垂脑袋,攥紧衣角,抿起唇,嘟哝一句:“这样子偷听我上班的内容,是不礼貌的行为。”
但谢云绵的声音太软了,不但没有半点气势,反而衬得他越发越可爱。
精灵王轻轻抱起他,拍拍他的背脊,柔声道:“我们去卧室里聊一聊,好不好?”
他们作为子明,本不应该对神明的工作有知识点点,这完全是逾越了规矩。
但是谢云绵除开神明这一层身份,只是一个脆弱单薄的三岁小孩,他们作为家长,有责任去负责谢云绵的安危。
精灵王身上的气息,带有淡淡的草木清香,像一场春雨过后的松木林,比龙族首领柔和得多,让谢云绵不知不觉放下了警惕,没有再挣扎。
—————
卧室。
小小的儿童卧室一下子挤上了五个身边男人什么水泄不通。
明明坐在床沿边,仰起头看他们。
龙族首领低垂尾巴,皱眉,沉声问道:“小陛下,您真的是想用灵体创造出新世界?”
谢云绵:“嗯。”
龙族首领:“这很危险,小陛下您……”
他一句话没说完,就被萧不寒猝然打断:“小陛下想去,就让他去吧。”
萧不寒在谢云绵刚进入卧室后,他就跟在后面偷听了,谢云绵与创世系统的对话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阿云和他捡来的小奶猫一样,母亲不在了。
他不知道阿云在这个世界经历过什么,更不知道为何这么小就失去了母亲。
但阿云作为一个孩子,不思念母亲根本不可能,而唯一有概率能够见到母亲的办法,就是与这个世界的灵体接触,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子民。
而阿云的母亲,可能就在子民当中等着他。
萧不寒在修仙门派时,曾听说过很多失去了亲人的人,想要修鬼道,从而见到死去亲人的魂魄。
精灵王附和道:“是呀,小陛下或许就能见到妈妈了。”
他扬起唇角,眼神温和,沾染着春天草木清香的掌心,蹭过谢云绵的发尖。
方才,他借着门缝,看见了坐在宝宝椅里上班的谢云绵。
小神明陛下虽然平时一副迷糊单纯的样子,但上班时却意外的认真,腰背挺直,小脸一本正经。
看得出小陛下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。
如果他们贸然去阻止小陛下工作,小孩子可能真的会伤心,甚至讨厌起他们。
谢云绵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猝不及防,他低头,不知所措攥攥衣角。
人鱼王突然问道:“但是……你们有考虑过小陛下的安全问题吗?我们明天就要被送回子世界了,创世过程完全得由小陛下一个人来完成。”
精灵王淡声道:“要是连这点安全问题,我们都搞不定,我们就别当小陛下的家长了。”
其他人明白了精灵王的意思。
他们先前怕小陛下遭遇危险,一味阻挠对方,但为什么不能就让小陛下大胆勇敢地去完成,他们在陛下的后面,默默守护他的周全呢?
他们可是小陛下的家长啊。
秦烬嘟哝道:“我之前陪小陛下出去时,听见路边有人一首歌,那一句歌词怎么唱来着,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,往前走,莫回呀莫回头……”
人鱼王挑眉:“把歌词里的‘妹妹’换成‘崽崽’就完美了。”
谢云绵:“……”
谢云绵没反应过来,手腕突然被捧起,冰凉柔软的藤蔓缠上他的手腕。
藤蔓只有指头粗细,缠住小孩细瘦的手腕上,像是一条绿色的发圈。
精灵王把藤蔓戴在他手上,柔声道:“这是精灵族内最强大的武器,如果有人伤害您,它会变成弓箭形状,您可以使用它来攻击对方。”
由于由神藤变形成的精灵弓箭会很大,所以他不打算直接让谢云绵拿原型,而是让弓箭变成手环的模样。
精灵族不擅长战斗,如果与别族发生斗争,第一反应是以防守为主。
但并不代表精灵王是一个弱小的种族,族内照样有很强大的武器,——战斗武器只会用来守护最心爱的人和物。
随即,谢云绵身侧放上了一条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,他低头一看,是熟悉再不过的魔道魔剑。
秦烬:“小陛下,如果您有危险,这把剑所附带的剑灵,会不顾一切护您的安全。”
萧不寒半蹲在他身前,轻轻碰了碰他脖间的长命锁项链。
“阿云,我当时把这把长命锁送给您时,和您约定过,它会守护您平安无忧,仙道门派的修士从不会食言。”
谢云绵怔住:“谢谢……”
突然间,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人鱼王撕下了一片鱼鳞,黑色鱼鳞沾染着骇人的鲜血,甚至还有细碎的神经线与血管,像毛线团一样湿哒哒耸拉着。
人鱼王的指尖涌出了一小股水流,将鱼鳞清洗干净,别在了谢云绵的发间。
黑色鳞片泛着银光,鳞纹细细密密,在小孩柔软的发丛中,像一个昂贵精致的小发卡。
“小陛下,您带上我的鱼鳞,那些邪崇不会对您肆意妄为。”
谢云绵被人鱼王粗暴的动作吓得不轻,他用掌心包裹住鱼鳞:“呜呜,海缪哥哥,您会不会很疼啊……”
撕鱼鳞这个动作,就像是在敏感部位硬生生剐下一片肉,带有剧烈的痛楚。
但人鱼王依旧面不改色,漂亮的面庞平静而深沉:“小陛下,只要为了您,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谢云绵:“qaq”
谢云绵另一只没有戴藤蔓的手腕,被龙族首领抬起,一圈黑漆漆的坚硬镯子,戴到了他的手腕上,与他过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龙族首领沉声道:“这是用我的龙角制成的镯子。”
龙族在成年之际会掉一次角角,就像梅花鹿一样,但一辈子也只有一次。
强大龙族脱落下来的龙角,带有天生的威慑力,只会送给自己最想要守护的人。
谢云绵的皮肤,与冰凉坚硬的龙角镯子贴贴,让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。
……这样好像龙族首领时时刻刻在他身边,闭上眼能闻到属于男人的雪松气息,冷冽而沉稳。
家长们把各自的守护之物,都送给了谢云绵之后,本来只穿着单衣的小孩子,一时被装扮成小型圣诞树一样,花花绿绿,闪闪耀耀。
谢云绵低头,软绵绵嘟哝了一声谢谢大家。
萧不寒摸了摸谢云绵脑袋,轻声道:“小陛下,时间不晚了,已经是寅时了,早点睡,好不好?”
“嗯~”谢云绵爬回床的正中央,蜷缩回被窝,只露出毛绒绒的发顶,细弱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:“家长们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次日。
谢云绵一睡就睡到了中午,他坐起身时,四周安静一片,只有糅杂了金光的轻微风声,清脆悠远的鸟鸣。
家长们已经回到子世界了。
但谢云绵并没有感到落寞,他摸了摸龙族首领留给他的龙角镯子,又碰了碰藤蔓手链、鱼鳞项链和长命锁。
他翻过身,抱住了有他一半大的小魔剑,感受了一下秦烬残留下来的火焰味儿,热烈而真挚。
他刚坐起身,一个毛绒绒的小团子冲过来,毛烘烘地钻到他怀里。
“小陛下,早上好~”
“早上好。”
谢云绵从床上爬下来,去换衣洗漱。
咕噜噜跟在他后面问道:“小陛下,您决定是用灵体创造新世界了吗?”
谢云绵:“嗯哒。”
咕噜噜沉默,没说话。
谢云绵来到饭厅吃饭,他起得很晚,早饭和中午饭一起吃。
饭菜是家长们临走前给他做的,都是一些谢云绵爱吃的家常小菜,萝卜玉米汤、番茄炒蛋、糖醋鱼、青椒炒肉。
家长们还顺便给小奶猫倒了猫粮与舒化羊奶,小奶猫哼哧哼哧埋头吃得正香,精神气很不错。
谢云绵吃完饭后,看看儿童画册,睡一会午觉,就到了晚上时间。
他得收拾收拾去找灵体了。
谢云绵戴好家长们给自己的防身武器,拿出小书包,装了一些日常用品进去。
在小孩子眼里,日常用品必须包括小牛奶、果冻、软糖这些小零食,零零碎碎装了一大包,使得他像一个小乌龟。
创世系统不需要他亲自寻找灵体,而是会直接把他送往灵体最多的地方,至于谢云绵能不能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子民,从而创造出一个世界,就要看谢云绵的造化了。
谢云绵出门之前,看见咕噜噜突然冲过来,气喘吁吁:“小陛下,小陛下,您等等……”
谢云绵疑惑:“怎么了?”
咕噜噜摇摇短短的小尾巴,向他伸出小爪子,粉粉嫩嫩的肉垫上,赫然躺着几根雪白的狗狗毛。
谢云绵:“?”
咕噜噜扭扭捏捏,不好意思道:“小陛下,我……没什么能够保护您的武器送给您,我的狗狗毛,您可以当作护身符。”
“哇哦,谢谢你呀。”
谢云绵挑过狗狗毛,黏在了自己奶黄色的小外套上。
“喵呜。”
小奶猫慢吞吞跑过来,蹭了蹭谢云绵的手掌心,小猫耳朵被蹭得软软塌下去。
谢云绵摸了摸它,轻笑道:“如果我能把你的妈妈找回来就好了。”
“喵呜~”小奶猫黏黏腻腻几声,更加喜欢他。
谢云绵刚走出别墅,创世系统就将他传送去目的地,小小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。
谢云绵本可以坐出租车过去,但奈何年纪太小了,除非要家长陪同才能坐出租车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再次睁开眼后,就来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。
他看不到一丝人工光线,只能凭借朦朦胧胧的苍白月光,看见眼前的景象。
呈现在谢云绵眼前的,是一座大屋子。
这屋子很大大,他一眼看不过来,建筑风格仿哥洛特西式风,有尖塔与拱门,是一座很豪华漂亮的大屋子。
只可惜这栋屋子阴森得很,苍白月光映不亮它,只能看出模模糊糊的剪影轮廓,砖瓦斑驳,墙壁漆黑。
这样诡异的氛围,连带空气一起凉梭梭起来,黏腻冰冷,像无形的爪子蹭过人的脖颈,让谢云绵忍不住打起冷颤。
他之前和家长们去过游乐园的鬼屋,……这栋屋子,应该和鬼屋差不多吧?
谢云绵没有产生多害怕的情绪,背起小背包,慢吞吞朝屋门走去。
他的小身影和大屋子比起来,简直像一座大山和一只小动物幼崽,连看都很难看见。
谢云绵一路走过来,费了很大力气,慢吞吞来到屋门。
大屋的门很大,起码有两三米高,用沉重的石铜制成。
谢云绵根本推不动这扇门,皱起细细的眉,直到他走到门缝前,才发现门根本没有关闭,小小一条门缝,足够他挤进去了。
谢云绵:“……”
他沉默一会,连人带背包挤进去。
背包里没什么重物,压一压还是可以挤进缝里。但小孩子四肢不够协调,刚挤进去,整个人踉跄一下,摔在地面。
“呜——”
不过他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摔疼,扬起的尘土更没有落在他身上,整个人只是想不小心跌到了软绵绵的棉花床铺中。
谢云绵拍拍小衣服,慢吞吞站起身。
他从背包里拿出小手电筒,看见了眼前的景象。
——这是一栋破旧而空旷的豪宅,放在现在,绝对能卖好几个亿。
豪宅里的家具都被搬空了,放眼望去只有坚硬的地面、刻着繁复花纹的地板、紧紧关闭的彩绘玻璃窗。
这个豪宅,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,十几个谢云绵也不够它大。
谢云绵懵懵懂懂往里面走。
其实小孩子并不怎么害怕这些奇怪阴森的特殊场所,谢云绵意识不到这里发生过什么,只觉得这屋子很老了。
突然出现的一惊一乍更会吓到小孩。
但这栋豪宅不像游乐园的鬼屋,根本没有一惊一乍,一切安静得很,使人像是耳鸣了一样,只能听见风吹过枯败落叶的窸窣声。
谢云绵皱眉,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他询问起藏在了他脑海里的创世系统。
“统,你不是说把我传送到方圆里灵体最多的地方吗?”
……
小陛下,抱歉,我把您传送错地方了。
谢云绵:“那这里是哪里?”
这里只有一个灵体,这个灵体是方圆内最强大的灵体。
小陛下,要不我还是把您送回去吧,……咱们想想其他创世办法。
“不用了。”
谢云绵走得有点累,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,拍拍灰尘,盘起腿歇一歇。
“我来都来了,可以先问问这个灵体……可不可以当我的子民。”
创造出一个新空间作为新的子世界,是很简单的事,难就难在最主要的子民从哪里来。
但是,这个灵体很强大,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伤害到您。
“没关系,我有我家长给我准备的武器。”
谢云绵提起这个,整个人瞬间不好意思起来,扭扭捏捏。
……
谢云绵打开小背包,掏出两份小零食,巧克力奥利奥饼干、旺仔牛奶。
旺仔牛奶被他倒在小水壶里,然后用奥利奥饼干扭一扭,泡一泡起来。
动作娴熟到像是某个儿童公园里野餐。
某种程度上,谢云绵是一个小孩子,其实有某种优势,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。
创世系统:……
谢云绵休息完了,就继续背起小背包,在豪宅内探索起来。
豪宅一楼什么都没有,空旷得很,只有墙壁和地板。
谢云绵来到豪宅的楼梯口,打算上二楼看看。
二楼一般是生活起居区,在无限流小说里,重头戏都在二楼的卧室或洗手间、浴室……
谢云绵:“无限流是什么?”
创世系统:……
好叭,它和小孩子有代沟。
谢云绵有家长给的道具加持,背着鼓囊囊的背包走上长长的旋转楼,竟完全不觉得累。
随着谢云绵的步伐上升,他逐渐看清二楼的景象,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——这栋豪宅的二楼,竟和创世系统说的一样,没有搬空,而是像有人生活过一样,走廊里铺着厚厚的血红色地毯、凌乱地放有几张欧式矮脚椅、墙壁挂有古老斑驳的油画。
像一个装潢精美、布置豪华的古老墓穴。
谢云绵怔住,屏起呼吸,小心翼翼往里面走。
目前为止,他一直没有看见灵体在哪里。
按照谢云绵的惯性思维,他不会往对方可能躲在哪里想要吓他这边想,他只会觉得对方在睡觉。
谢云绵背背包背得肩膀有些酸,索性将背包放在地面,拽起背包带来。
背包布料与地毯相处剐蹭,发出沉闷响起,他的小身子完全被黑暗吞没,使他才像阴森豪宅里索命的小鬼。
谢云绵一直来到走廊尽头,尽头最大的门很可能就是卧室。
卧室同样没有紧锁,他从门缝里紧巴巴地挤进去,这次他站稳了脚跟,没有摔倒。
他看见卧室内的景象时,忍不住倒吸一口气。
在创世系统以为谢云绵要被吓出声时,却听见小孩子惊讶的声音:“这间卧室太大了吧!”
谢云绵放下书包,哒哒哒在卧室内走来走去,像第一次来到动物园。
“这里有个大东西!”
谢云绵跑到一个有他一半人高的大东西前,打量片刻:“这个是叫‘钢琴’吗?”
他知道不能随便乱碰陌生人的东西,只围在钢琴周围转来转去。
谢云绵看腻了,又扬起脑袋,看向墙壁,墙壁挂有许多罕见昆虫标本。
“这个是‘标本’吧!我在百科全书里看到过!”
创世系统:……
它觉得谢云绵实在是太初生牛犊不怕虎了。
不愧是神明。
正常人来到这种地方,都会更加谨慎和谨慎,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出,蹑手蹑脚走进去,巴不得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老鼠。
更不用说像谢云绵这样当成观赏动物园。
谢云绵在卧室内兜兜转转一圈,小孩子的兴趣很快被吸引完,看腻了。
谢云绵有点困了。
谢云绵打了小小的哈欠,眼角沁出晶莹的泪水,靠着墙壁脑袋低垂,下巴一点一点。
家长们给他的武器,可以让他很轻松拿起重物,但不能消除身体本能带来的困意。
现在是晚上凌晨,其他小孩都在父母的怀里睡得正香。
创世系统不能让神明陛下站着睡觉。
小陛下,要不您上床睡觉吧。
“床?”
谢云绵抬头,看向了卧室正中央的床。
这张床很大,睡下四五个成年人没问题,垫有柔软的床垫,蚕丝被褥整整齐齐折叠起,散发出淡淡的药味。
这药味像雨后森林的泥土气息,又有点像谢云绵不经意路过中药铺所闻到的气味。
不管怎么样,这张宽大舒适的床,像一坨香喷喷的小蛋糕诱惑着犯困的小孩子。
创世系统继续道:没关秀的,反正您都来人家屋子里了,借床睡一睡没多大问题,等您睡醒后,您再和人家说一声就好。
谢云绵:“……”
谢云绵心动极了。
“唔,那我睡醒再和他道个歉吧?我太困了。”
他放下小背包,脱下奶黄色的小外套,一起放在了床头。
这张床对于他来说很高,他需要很努力蹬着两条腿,才能勉勉强强爬上床。
“呼……”谢云绵整个人瘫在了大软床垫上,耳朵尖尖泛红,眼睛眯起,舒服到滩成了一张崽饼。
从床铺传过来的药味更加浓重了,谢云绵更加确定这是中药味,但闻起来不苦,反而像加重的草木香,让人很舒服。
谢云绵抱着枕头,任由被子凸起一个小包,整个人不知不觉间陷入梦乡。
谢云绵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隐约听见门被吱呀推开的响声,皮鞋踩在地毯沉闷有序的脚步声,——以及,他被子被掀开的声音。
谢云绵想要睁开眼睛,却发现自己像是做梦魇一样,怎么样都睁不开眼,只能发出软绵绵的噫噫呜呜声。
直到修长而冰冷的五指,像蜘蛛一样隐隐约约蹭过谢云绵的脖颈。
小孩子的脖颈又白又软,很轻易就能像掐小鸡一样,将脖子掐断。
但谢云绵还没反应过来,脖间上的冰凉触感,突然消失。
谢云绵没了梦魇的束缚,整个人猝然睁开眼,厚重的欧式围帐映入眼帘。
谢云绵:“……?”
他转过头,看见他旁边的一幕时,整个人瞳孔骤然紧缩。
这面墙壁上挂着的玻璃标本,纷纷被撞落在地,七零八落散乱一地,破碎的玻璃被月光倒映出妖异的光芒。
原本标本所待的地方,此刻赫然出现一个人形。
这个人形,被一把黑剑穿透了胸口,像烧烤串一样被扎在了墙壁上。
罪魁祸首正是秦烬给他的小魔道魔剑,魔剑自带剑灵,如果小主人一受到伤害,会不计一切后果去攻击对方。
这个人,方才摩挲过谢云绵的脖子。
谢云绵:“????”
啊!他杀人了!qaq
谢云绵顿时连鞋子都忘记穿,连忙翻下床,慌慌乱乱朝黑暗中墙上的人影跑去。
他借助微弱的月光,看见了这个人影的模样。
——这是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。
他有一头浅色褐发,褐发垂落,遮住半边脸,但隐约能看出他的五官很秀丽英俊。
他很高,但身形却意外得单薄。
青年心脏处,不偏不倚被魔剑扎中,魔剑从他后背穿出,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。
他的头颅低垂,双手无力垂软在两侧。
“啊啊啊!”
谢云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况,他想要将剑拨下来,可他太矮了,只能一个劲蹦跶来蹦跶去,怎么样都够不着。
“呜呜呜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谢云绵满是歉意,小奶音都快要叫破音了。
哪有他想要找人当子民创立世界,结果一见面就把人钉在了墙上的神明。
谢云绵抱住他:“您好好在这里,不要死掉,我回去叫珀尔修斯哥哥过来,他可以把您治好……”
“……”
突然间,一动不动的青年缓缓抬起手,将魔剑抽出。
谢云绵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。
……这把剑把对方扎穿的全程,没有留一点血,他苍白色的衬衫,甚至没有被剑扎破。
谢云绵慢慢发现,自己竟然抱不住他,双手会径直从他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去。
这个青年像平行世界的影子,谢云绵能看见他,但无法触碰到他。
谢云绵怔在原地,喃喃道:“哥哥?”
青年俯首,短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而散开,五官完全呈露而出。
青年的脸很好看,不像秦烬那般太过硬朗坚毅,也没有像人鱼王那样太柔软漂亮,他皮肤苍白,薄唇,眼角上挑,眉目清浅,像放了一片柠檬的清水,清丽、单薄、疏离。
他的眸色很黑,如同深夜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“……你是哪里的小孩?”
谢云绵:“…………”
他进来这栋大屋子后,一直没感受到恐惧,而他面对青年的这句问话,第一次怂了。
谢云绵抱紧自己的小外套和背包,紧张巴巴,扭扭捏捏,很不知所措。
“我、我我……”
如果他一开口就说“我是神明,我要创造一个世界,想邀请您来当子民”,这恐怕会被对方当成捣乱的熊孩子赶出去。
他闭上眼睛,硬着头皮说:“我迷路了,我想在这里睡一晚。”
青年:“……”
青年皱眉,黑眸闪过冷光,他看一眼地面方才能将他控制住的剑,根本不相信小孩子的胡编乱造。
他薄唇轻启,声音冰冷而空灵,像一阵从深夜湖泊吹来的冷风,带有浓重的寒气。
“小孩,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?”
“啊?”
谢云绵睁大眼睛,支支吾吾道:“我我……不懂写死字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像快要哭出来了:“我还没学到死字怎么写,我只会写‘爱’‘吃’‘睡’‘喝’‘玩’……”
他像报菜名一样把自己会写的字,一股脑都说出来。
都怪他之前不好好学习,这回连死字都不懂写。
“闭嘴。”
青年轻叹口气:“在五分钟之内,你给我离开这里。”
谢云绵后退一步,感觉到这个灵体好像不喜欢他。
谢云绵低垂脑袋,默默穿上了小外套,黄色的小兜帽罩住他的小脑袋。
小背包被他很笨拙地背起来,失魂落魄的身影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奶猫。
鬼当然不会因为“这个小孩看起来很可怜”,而将小孩子留下来。
青年面色如霜,目光冰冷,目送谢云绵离开卧室。
他不喜欢任何人靠近他的居住处。
死人不行,活人更不行。
青年收回视线,只把小孩子的闯入,当成了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可他没走回几步,突然听见一声细细弱弱的叫声,随后响起的是咿咿呀呀的哭声。
青年皱眉,上前一步,看见了谢云绵的所在之处。
谢云绵在走廊里来了一个平地摔。
他半坐起来,蜷起双腿,双手抱住膝盖,小脸煞白,身形微微发颤。
“呜呜,我刚刚摔倒了,走不了路了。”
……其实谢云绵根本没有摔倒。
他有了这么多来自家长的护身符,从大厦上跳下来都会毫发无损。
平地摔只是他假摔。
谢云绵一边抱住膝盖,一边哎呀哎呀叫道:“呜呜呜,好疼,要在这里睡一晚才能好起来了。”
谢云绵的假摔,与萧不寒为了争夺绣球时的“突发恶疾”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小孩子不会这些小把戏,除非从大人那里学来,而且谢云绵学得有模有样。
长年久居在古宅里的青年,当然没见过这些把戏,下意识将小孩子的摔倒,当成了真摔。
他耳边尽是小孩子的哭声,眉头不禁皱起。
“别吵了。”
谢云绵乖乖停止了哭声,但这显得他更加可怜了,想哭又不能哭,小脸煞白,抽抽噎噎,小身体像打嗝一样在颤动。
可以说他很有萧不寒的演戏天分了。
青年半蹲下身,淡声问道:“你伤到哪里了?”
“唔,伤到这里了。”
谢云绵松开被捂住的膝盖。
小孩子的膝盖光洁而光滑,泛着淡淡的粉,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。
谢云绵感受到了青年异样的目光,喃喃道:“我受的伤是内伤啦,所以看不见……”
他再一次强调:“我在这里睡一晚上,就好了。”
青年问道:“真的吗?”
谢云绵使劲点点脑袋:“是哒,我可以付房租……”
他打开了自己的小书包链子,慢吞吞掏出了小零食,鸭爪、果冻、牛奶、……
花花绿绿的小东西,像摆摊一样放了一地。
青年没有接过他的东西,突然站起身,丢下他,往卧室里走去。
“那你就在这里睡一晚吧。”
谢云绵:“???”
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,青年把他所说的“在这里睡”,当成了在他现在所在的走廊地板上睡。
谢云绵:“…………”
不要啊!
但碍于他之前亲口说过“他摔到走不了路了”,他一动,就会露馅了。
谢云绵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离开,并且觉得让灵体们来当他新世界子民这个计划,越来越渺茫。
青年回到卧室里,紧紧关上门,彻底与走廊隔绝。
他独自待了一小会,没有听见丝毫从走廊传来的声音。
青年皱起眉,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。
走廊里依然有那个小小的身影,大概只有他的大腿这么高,小到能被夜色所吞没。
这个身影一动不动,差点让他以为这个小孩子死了,直到他看见对方的胸膛有轻微的起伏,才知道对方原来是睡着了。
……没想到这个小孩子在这里也能睡得着。
青年冷笑一声,推开门,朝黑黝黝的走廊走去,来到谢云绵面前。
他弯下腰,将小孩子抱起来,往卧室走去。
这个孩子对于他而言,只比婴儿大一点,实在小得可怜。
他一只手就能将这个孩子弄死了。
青年没有把这个想法付之行动,他把谢云绵抱到了床上。
“唔……”
谢云绵从冷冰冰的地板,转移到柔软温暖的床铺,轻轻闷哼几声,想要寻找可以拥抱之物。
他在家里时,都会抱着家长们的大腿或腰睡觉,若家长们不在,他会抱住被子或者抱枕。
现在他只能抱住青年的手,但他的手径直从对方手掌穿过去,根本摸不到。
青年能碰到谢云绵,谢云绵碰不到他。
青年远远没想到谢云绵会想要抱他的手,只可惜这个小孩的力量还是太弱了,碰不到他。
他正想着,喉间突然涌上一阵酸涩的血腥味,他猛地捂住胸口,另一只手遮住口鼻,整个人别过头,重重咳嗽起来。
单薄的身体剧烈颤动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
几缕凝固的黑血,残留在青年苍白的掌心,显得非常触目惊心。
青年再次回过神,看向谢云绵时,却发现谢云绵被吵醒了。
小孩子睁开眼睛,暖金的眸色使得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注目温暖。
“唔……”谢云绵坐起身,揉揉眼睛,被子滑落,露出小小的上半身。
他视线逐渐清醒,无意撞见了青年掌心间的乌黑血迹,整个人猝然顿住。
谢云绵莫名联想起吵他醒来的声音,是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只有病重的病人才会这样。
……但鬼怎么又会生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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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绵记得很清楚,他等家长进入卧室后睡下了,才小心翼翼来到办公室里上班,结果还是被家长们尾随了。
谢云绵觉得他们八成也听清楚了自己的上班内容。
他顿时不知所措起来。
他知道家长们是不允许他去创造新的世界。
谢云绵低垂脑袋,攥紧衣角,抿起唇,嘟哝一句:“这样子偷听我上班的内容,是不礼貌的行为。”
但谢云绵的声音太软了,不但没有半点气势,反而衬得他越发越可爱。
精灵王轻轻抱起他,拍拍他的背脊,柔声道:“我们去卧室里聊一聊,好不好?”
他们作为子明,本不应该对神明的工作有知识点点,这完全是逾越了规矩。
但是谢云绵除开神明这一层身份,只是一个脆弱单薄的三岁小孩,他们作为家长,有责任去负责谢云绵的安危。
精灵王身上的气息,带有淡淡的草木清香,像一场春雨过后的松木林,比龙族首领柔和得多,让谢云绵不知不觉放下了警惕,没有再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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卧室。
小小的儿童卧室一下子挤上了五个身边男人什么水泄不通。
明明坐在床沿边,仰起头看他们。
龙族首领低垂尾巴,皱眉,沉声问道:“小陛下,您真的是想用灵体创造出新世界?”
谢云绵:“嗯。”
龙族首领:“这很危险,小陛下您……”
他一句话没说完,就被萧不寒猝然打断:“小陛下想去,就让他去吧。”
萧不寒在谢云绵刚进入卧室后,他就跟在后面偷听了,谢云绵与创世系统的对话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阿云和他捡来的小奶猫一样,母亲不在了。
他不知道阿云在这个世界经历过什么,更不知道为何这么小就失去了母亲。
但阿云作为一个孩子,不思念母亲根本不可能,而唯一有概率能够见到母亲的办法,就是与这个世界的灵体接触,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子民。
而阿云的母亲,可能就在子民当中等着他。
萧不寒在修仙门派时,曾听说过很多失去了亲人的人,想要修鬼道,从而见到死去亲人的魂魄。
精灵王附和道:“是呀,小陛下或许就能见到妈妈了。”
他扬起唇角,眼神温和,沾染着春天草木清香的掌心,蹭过谢云绵的发尖。
方才,他借着门缝,看见了坐在宝宝椅里上班的谢云绵。
小神明陛下虽然平时一副迷糊单纯的样子,但上班时却意外的认真,腰背挺直,小脸一本正经。
看得出小陛下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。
如果他们贸然去阻止小陛下工作,小孩子可能真的会伤心,甚至讨厌起他们。
谢云绵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猝不及防,他低头,不知所措攥攥衣角。
人鱼王突然问道:“但是……你们有考虑过小陛下的安全问题吗?我们明天就要被送回子世界了,创世过程完全得由小陛下一个人来完成。”
精灵王淡声道:“要是连这点安全问题,我们都搞不定,我们就别当小陛下的家长了。”
其他人明白了精灵王的意思。
他们先前怕小陛下遭遇危险,一味阻挠对方,但为什么不能就让小陛下大胆勇敢地去完成,他们在陛下的后面,默默守护他的周全呢?
他们可是小陛下的家长啊。
秦烬嘟哝道:“我之前陪小陛下出去时,听见路边有人一首歌,那一句歌词怎么唱来着,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,往前走,莫回呀莫回头……”
人鱼王挑眉:“把歌词里的‘妹妹’换成‘崽崽’就完美了。”
谢云绵:“……”
谢云绵没反应过来,手腕突然被捧起,冰凉柔软的藤蔓缠上他的手腕。
藤蔓只有指头粗细,缠住小孩细瘦的手腕上,像是一条绿色的发圈。
精灵王把藤蔓戴在他手上,柔声道:“这是精灵族内最强大的武器,如果有人伤害您,它会变成弓箭形状,您可以使用它来攻击对方。”
由于由神藤变形成的精灵弓箭会很大,所以他不打算直接让谢云绵拿原型,而是让弓箭变成手环的模样。
精灵族不擅长战斗,如果与别族发生斗争,第一反应是以防守为主。
但并不代表精灵王是一个弱小的种族,族内照样有很强大的武器,——战斗武器只会用来守护最心爱的人和物。
随即,谢云绵身侧放上了一条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,他低头一看,是熟悉再不过的魔道魔剑。
秦烬:“小陛下,如果您有危险,这把剑所附带的剑灵,会不顾一切护您的安全。”
萧不寒半蹲在他身前,轻轻碰了碰他脖间的长命锁项链。
“阿云,我当时把这把长命锁送给您时,和您约定过,它会守护您平安无忧,仙道门派的修士从不会食言。”
谢云绵怔住:“谢谢……”
突然间,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人鱼王撕下了一片鱼鳞,黑色鱼鳞沾染着骇人的鲜血,甚至还有细碎的神经线与血管,像毛线团一样湿哒哒耸拉着。
人鱼王的指尖涌出了一小股水流,将鱼鳞清洗干净,别在了谢云绵的发间。
黑色鳞片泛着银光,鳞纹细细密密,在小孩柔软的发丛中,像一个昂贵精致的小发卡。
“小陛下,您带上我的鱼鳞,那些邪崇不会对您肆意妄为。”
谢云绵被人鱼王粗暴的动作吓得不轻,他用掌心包裹住鱼鳞:“呜呜,海缪哥哥,您会不会很疼啊……”
撕鱼鳞这个动作,就像是在敏感部位硬生生剐下一片肉,带有剧烈的痛楚。
但人鱼王依旧面不改色,漂亮的面庞平静而深沉:“小陛下,只要为了您,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谢云绵:“qaq”
谢云绵另一只没有戴藤蔓的手腕,被龙族首领抬起,一圈黑漆漆的坚硬镯子,戴到了他的手腕上,与他过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龙族首领沉声道:“这是用我的龙角制成的镯子。”
龙族在成年之际会掉一次角角,就像梅花鹿一样,但一辈子也只有一次。
强大龙族脱落下来的龙角,带有天生的威慑力,只会送给自己最想要守护的人。
谢云绵的皮肤,与冰凉坚硬的龙角镯子贴贴,让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。
……这样好像龙族首领时时刻刻在他身边,闭上眼能闻到属于男人的雪松气息,冷冽而沉稳。
家长们把各自的守护之物,都送给了谢云绵之后,本来只穿着单衣的小孩子,一时被装扮成小型圣诞树一样,花花绿绿,闪闪耀耀。
谢云绵低头,软绵绵嘟哝了一声谢谢大家。
萧不寒摸了摸谢云绵脑袋,轻声道:“小陛下,时间不晚了,已经是寅时了,早点睡,好不好?”
“嗯~”谢云绵爬回床的正中央,蜷缩回被窝,只露出毛绒绒的发顶,细弱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:“家长们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次日。
谢云绵一睡就睡到了中午,他坐起身时,四周安静一片,只有糅杂了金光的轻微风声,清脆悠远的鸟鸣。
家长们已经回到子世界了。
但谢云绵并没有感到落寞,他摸了摸龙族首领留给他的龙角镯子,又碰了碰藤蔓手链、鱼鳞项链和长命锁。
他翻过身,抱住了有他一半大的小魔剑,感受了一下秦烬残留下来的火焰味儿,热烈而真挚。
他刚坐起身,一个毛绒绒的小团子冲过来,毛烘烘地钻到他怀里。
“小陛下,早上好~”
“早上好。”
谢云绵从床上爬下来,去换衣洗漱。
咕噜噜跟在他后面问道:“小陛下,您决定是用灵体创造新世界了吗?”
谢云绵:“嗯哒。”
咕噜噜沉默,没说话。
谢云绵来到饭厅吃饭,他起得很晚,早饭和中午饭一起吃。
饭菜是家长们临走前给他做的,都是一些谢云绵爱吃的家常小菜,萝卜玉米汤、番茄炒蛋、糖醋鱼、青椒炒肉。
家长们还顺便给小奶猫倒了猫粮与舒化羊奶,小奶猫哼哧哼哧埋头吃得正香,精神气很不错。
谢云绵吃完饭后,看看儿童画册,睡一会午觉,就到了晚上时间。
他得收拾收拾去找灵体了。
谢云绵戴好家长们给自己的防身武器,拿出小书包,装了一些日常用品进去。
在小孩子眼里,日常用品必须包括小牛奶、果冻、软糖这些小零食,零零碎碎装了一大包,使得他像一个小乌龟。
创世系统不需要他亲自寻找灵体,而是会直接把他送往灵体最多的地方,至于谢云绵能不能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子民,从而创造出一个世界,就要看谢云绵的造化了。
谢云绵出门之前,看见咕噜噜突然冲过来,气喘吁吁:“小陛下,小陛下,您等等……”
谢云绵疑惑:“怎么了?”
咕噜噜摇摇短短的小尾巴,向他伸出小爪子,粉粉嫩嫩的肉垫上,赫然躺着几根雪白的狗狗毛。
谢云绵:“?”
咕噜噜扭扭捏捏,不好意思道:“小陛下,我……没什么能够保护您的武器送给您,我的狗狗毛,您可以当作护身符。”
“哇哦,谢谢你呀。”
谢云绵挑过狗狗毛,黏在了自己奶黄色的小外套上。
“喵呜。”
小奶猫慢吞吞跑过来,蹭了蹭谢云绵的手掌心,小猫耳朵被蹭得软软塌下去。
谢云绵摸了摸它,轻笑道:“如果我能把你的妈妈找回来就好了。”
“喵呜~”小奶猫黏黏腻腻几声,更加喜欢他。
谢云绵刚走出别墅,创世系统就将他传送去目的地,小小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。
谢云绵本可以坐出租车过去,但奈何年纪太小了,除非要家长陪同才能坐出租车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再次睁开眼后,就来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。
他看不到一丝人工光线,只能凭借朦朦胧胧的苍白月光,看见眼前的景象。
呈现在谢云绵眼前的,是一座大屋子。
这屋子很大大,他一眼看不过来,建筑风格仿哥洛特西式风,有尖塔与拱门,是一座很豪华漂亮的大屋子。
只可惜这栋屋子阴森得很,苍白月光映不亮它,只能看出模模糊糊的剪影轮廓,砖瓦斑驳,墙壁漆黑。
这样诡异的氛围,连带空气一起凉梭梭起来,黏腻冰冷,像无形的爪子蹭过人的脖颈,让谢云绵忍不住打起冷颤。
他之前和家长们去过游乐园的鬼屋,……这栋屋子,应该和鬼屋差不多吧?
谢云绵没有产生多害怕的情绪,背起小背包,慢吞吞朝屋门走去。
他的小身影和大屋子比起来,简直像一座大山和一只小动物幼崽,连看都很难看见。
谢云绵一路走过来,费了很大力气,慢吞吞来到屋门。
大屋的门很大,起码有两三米高,用沉重的石铜制成。
谢云绵根本推不动这扇门,皱起细细的眉,直到他走到门缝前,才发现门根本没有关闭,小小一条门缝,足够他挤进去了。
谢云绵:“……”
他沉默一会,连人带背包挤进去。
背包里没什么重物,压一压还是可以挤进缝里。但小孩子四肢不够协调,刚挤进去,整个人踉跄一下,摔在地面。
“呜——”
不过他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摔疼,扬起的尘土更没有落在他身上,整个人只是想不小心跌到了软绵绵的棉花床铺中。
谢云绵拍拍小衣服,慢吞吞站起身。
他从背包里拿出小手电筒,看见了眼前的景象。
——这是一栋破旧而空旷的豪宅,放在现在,绝对能卖好几个亿。
豪宅里的家具都被搬空了,放眼望去只有坚硬的地面、刻着繁复花纹的地板、紧紧关闭的彩绘玻璃窗。
这个豪宅,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,十几个谢云绵也不够它大。
谢云绵懵懵懂懂往里面走。
其实小孩子并不怎么害怕这些奇怪阴森的特殊场所,谢云绵意识不到这里发生过什么,只觉得这屋子很老了。
突然出现的一惊一乍更会吓到小孩。
但这栋豪宅不像游乐园的鬼屋,根本没有一惊一乍,一切安静得很,使人像是耳鸣了一样,只能听见风吹过枯败落叶的窸窣声。
谢云绵皱眉,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他询问起藏在了他脑海里的创世系统。
“统,你不是说把我传送到方圆里灵体最多的地方吗?”
……
小陛下,抱歉,我把您传送错地方了。
谢云绵:“那这里是哪里?”
这里只有一个灵体,这个灵体是方圆内最强大的灵体。
小陛下,要不我还是把您送回去吧,……咱们想想其他创世办法。
“不用了。”
谢云绵走得有点累,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,拍拍灰尘,盘起腿歇一歇。
“我来都来了,可以先问问这个灵体……可不可以当我的子民。”
创造出一个新空间作为新的子世界,是很简单的事,难就难在最主要的子民从哪里来。
但是,这个灵体很强大,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伤害到您。
“没关系,我有我家长给我准备的武器。”
谢云绵提起这个,整个人瞬间不好意思起来,扭扭捏捏。
……
谢云绵打开小背包,掏出两份小零食,巧克力奥利奥饼干、旺仔牛奶。
旺仔牛奶被他倒在小水壶里,然后用奥利奥饼干扭一扭,泡一泡起来。
动作娴熟到像是某个儿童公园里野餐。
某种程度上,谢云绵是一个小孩子,其实有某种优势,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。
创世系统:……
谢云绵休息完了,就继续背起小背包,在豪宅内探索起来。
豪宅一楼什么都没有,空旷得很,只有墙壁和地板。
谢云绵来到豪宅的楼梯口,打算上二楼看看。
二楼一般是生活起居区,在无限流小说里,重头戏都在二楼的卧室或洗手间、浴室……
谢云绵:“无限流是什么?”
创世系统:……
好叭,它和小孩子有代沟。
谢云绵有家长给的道具加持,背着鼓囊囊的背包走上长长的旋转楼,竟完全不觉得累。
随着谢云绵的步伐上升,他逐渐看清二楼的景象,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——这栋豪宅的二楼,竟和创世系统说的一样,没有搬空,而是像有人生活过一样,走廊里铺着厚厚的血红色地毯、凌乱地放有几张欧式矮脚椅、墙壁挂有古老斑驳的油画。
像一个装潢精美、布置豪华的古老墓穴。
谢云绵怔住,屏起呼吸,小心翼翼往里面走。
目前为止,他一直没有看见灵体在哪里。
按照谢云绵的惯性思维,他不会往对方可能躲在哪里想要吓他这边想,他只会觉得对方在睡觉。
谢云绵背背包背得肩膀有些酸,索性将背包放在地面,拽起背包带来。
背包布料与地毯相处剐蹭,发出沉闷响起,他的小身子完全被黑暗吞没,使他才像阴森豪宅里索命的小鬼。
谢云绵一直来到走廊尽头,尽头最大的门很可能就是卧室。
卧室同样没有紧锁,他从门缝里紧巴巴地挤进去,这次他站稳了脚跟,没有摔倒。
他看见卧室内的景象时,忍不住倒吸一口气。
在创世系统以为谢云绵要被吓出声时,却听见小孩子惊讶的声音:“这间卧室太大了吧!”
谢云绵放下书包,哒哒哒在卧室内走来走去,像第一次来到动物园。
“这里有个大东西!”
谢云绵跑到一个有他一半人高的大东西前,打量片刻:“这个是叫‘钢琴’吗?”
他知道不能随便乱碰陌生人的东西,只围在钢琴周围转来转去。
谢云绵看腻了,又扬起脑袋,看向墙壁,墙壁挂有许多罕见昆虫标本。
“这个是‘标本’吧!我在百科全书里看到过!”
创世系统:……
它觉得谢云绵实在是太初生牛犊不怕虎了。
不愧是神明。
正常人来到这种地方,都会更加谨慎和谨慎,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出,蹑手蹑脚走进去,巴不得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老鼠。
更不用说像谢云绵这样当成观赏动物园。
谢云绵在卧室内兜兜转转一圈,小孩子的兴趣很快被吸引完,看腻了。
谢云绵有点困了。
谢云绵打了小小的哈欠,眼角沁出晶莹的泪水,靠着墙壁脑袋低垂,下巴一点一点。
家长们给他的武器,可以让他很轻松拿起重物,但不能消除身体本能带来的困意。
现在是晚上凌晨,其他小孩都在父母的怀里睡得正香。
创世系统不能让神明陛下站着睡觉。
小陛下,要不您上床睡觉吧。
“床?”
谢云绵抬头,看向了卧室正中央的床。
这张床很大,睡下四五个成年人没问题,垫有柔软的床垫,蚕丝被褥整整齐齐折叠起,散发出淡淡的药味。
这药味像雨后森林的泥土气息,又有点像谢云绵不经意路过中药铺所闻到的气味。
不管怎么样,这张宽大舒适的床,像一坨香喷喷的小蛋糕诱惑着犯困的小孩子。
创世系统继续道:没关秀的,反正您都来人家屋子里了,借床睡一睡没多大问题,等您睡醒后,您再和人家说一声就好。
谢云绵:“……”
谢云绵心动极了。
“唔,那我睡醒再和他道个歉吧?我太困了。”
他放下小背包,脱下奶黄色的小外套,一起放在了床头。
这张床对于他来说很高,他需要很努力蹬着两条腿,才能勉勉强强爬上床。
“呼……”谢云绵整个人瘫在了大软床垫上,耳朵尖尖泛红,眼睛眯起,舒服到滩成了一张崽饼。
从床铺传过来的药味更加浓重了,谢云绵更加确定这是中药味,但闻起来不苦,反而像加重的草木香,让人很舒服。
谢云绵抱着枕头,任由被子凸起一个小包,整个人不知不觉间陷入梦乡。
谢云绵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隐约听见门被吱呀推开的响声,皮鞋踩在地毯沉闷有序的脚步声,——以及,他被子被掀开的声音。
谢云绵想要睁开眼睛,却发现自己像是做梦魇一样,怎么样都睁不开眼,只能发出软绵绵的噫噫呜呜声。
直到修长而冰冷的五指,像蜘蛛一样隐隐约约蹭过谢云绵的脖颈。
小孩子的脖颈又白又软,很轻易就能像掐小鸡一样,将脖子掐断。
但谢云绵还没反应过来,脖间上的冰凉触感,突然消失。
谢云绵没了梦魇的束缚,整个人猝然睁开眼,厚重的欧式围帐映入眼帘。
谢云绵:“……?”
他转过头,看见他旁边的一幕时,整个人瞳孔骤然紧缩。
这面墙壁上挂着的玻璃标本,纷纷被撞落在地,七零八落散乱一地,破碎的玻璃被月光倒映出妖异的光芒。
原本标本所待的地方,此刻赫然出现一个人形。
这个人形,被一把黑剑穿透了胸口,像烧烤串一样被扎在了墙壁上。
罪魁祸首正是秦烬给他的小魔道魔剑,魔剑自带剑灵,如果小主人一受到伤害,会不计一切后果去攻击对方。
这个人,方才摩挲过谢云绵的脖子。
谢云绵:“????”
啊!他杀人了!qaq
谢云绵顿时连鞋子都忘记穿,连忙翻下床,慌慌乱乱朝黑暗中墙上的人影跑去。
他借助微弱的月光,看见了这个人影的模样。
——这是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。
他有一头浅色褐发,褐发垂落,遮住半边脸,但隐约能看出他的五官很秀丽英俊。
他很高,但身形却意外得单薄。
青年心脏处,不偏不倚被魔剑扎中,魔剑从他后背穿出,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。
他的头颅低垂,双手无力垂软在两侧。
“啊啊啊!”
谢云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况,他想要将剑拨下来,可他太矮了,只能一个劲蹦跶来蹦跶去,怎么样都够不着。
“呜呜呜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谢云绵满是歉意,小奶音都快要叫破音了。
哪有他想要找人当子民创立世界,结果一见面就把人钉在了墙上的神明。
谢云绵抱住他:“您好好在这里,不要死掉,我回去叫珀尔修斯哥哥过来,他可以把您治好……”
“……”
突然间,一动不动的青年缓缓抬起手,将魔剑抽出。
谢云绵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。
……这把剑把对方扎穿的全程,没有留一点血,他苍白色的衬衫,甚至没有被剑扎破。
谢云绵慢慢发现,自己竟然抱不住他,双手会径直从他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去。
这个青年像平行世界的影子,谢云绵能看见他,但无法触碰到他。
谢云绵怔在原地,喃喃道:“哥哥?”
青年俯首,短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而散开,五官完全呈露而出。
青年的脸很好看,不像秦烬那般太过硬朗坚毅,也没有像人鱼王那样太柔软漂亮,他皮肤苍白,薄唇,眼角上挑,眉目清浅,像放了一片柠檬的清水,清丽、单薄、疏离。
他的眸色很黑,如同深夜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“……你是哪里的小孩?”
谢云绵:“…………”
他进来这栋大屋子后,一直没感受到恐惧,而他面对青年的这句问话,第一次怂了。
谢云绵抱紧自己的小外套和背包,紧张巴巴,扭扭捏捏,很不知所措。
“我、我我……”
如果他一开口就说“我是神明,我要创造一个世界,想邀请您来当子民”,这恐怕会被对方当成捣乱的熊孩子赶出去。
他闭上眼睛,硬着头皮说:“我迷路了,我想在这里睡一晚。”
青年:“……”
青年皱眉,黑眸闪过冷光,他看一眼地面方才能将他控制住的剑,根本不相信小孩子的胡编乱造。
他薄唇轻启,声音冰冷而空灵,像一阵从深夜湖泊吹来的冷风,带有浓重的寒气。
“小孩,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?”
“啊?”
谢云绵睁大眼睛,支支吾吾道:“我我……不懂写死字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像快要哭出来了:“我还没学到死字怎么写,我只会写‘爱’‘吃’‘睡’‘喝’‘玩’……”
他像报菜名一样把自己会写的字,一股脑都说出来。
都怪他之前不好好学习,这回连死字都不懂写。
“闭嘴。”
青年轻叹口气:“在五分钟之内,你给我离开这里。”
谢云绵后退一步,感觉到这个灵体好像不喜欢他。
谢云绵低垂脑袋,默默穿上了小外套,黄色的小兜帽罩住他的小脑袋。
小背包被他很笨拙地背起来,失魂落魄的身影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奶猫。
鬼当然不会因为“这个小孩看起来很可怜”,而将小孩子留下来。
青年面色如霜,目光冰冷,目送谢云绵离开卧室。
他不喜欢任何人靠近他的居住处。
死人不行,活人更不行。
青年收回视线,只把小孩子的闯入,当成了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可他没走回几步,突然听见一声细细弱弱的叫声,随后响起的是咿咿呀呀的哭声。
青年皱眉,上前一步,看见了谢云绵的所在之处。
谢云绵在走廊里来了一个平地摔。
他半坐起来,蜷起双腿,双手抱住膝盖,小脸煞白,身形微微发颤。
“呜呜,我刚刚摔倒了,走不了路了。”
……其实谢云绵根本没有摔倒。
他有了这么多来自家长的护身符,从大厦上跳下来都会毫发无损。
平地摔只是他假摔。
谢云绵一边抱住膝盖,一边哎呀哎呀叫道:“呜呜呜,好疼,要在这里睡一晚才能好起来了。”
谢云绵的假摔,与萧不寒为了争夺绣球时的“突发恶疾”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小孩子不会这些小把戏,除非从大人那里学来,而且谢云绵学得有模有样。
长年久居在古宅里的青年,当然没见过这些把戏,下意识将小孩子的摔倒,当成了真摔。
他耳边尽是小孩子的哭声,眉头不禁皱起。
“别吵了。”
谢云绵乖乖停止了哭声,但这显得他更加可怜了,想哭又不能哭,小脸煞白,抽抽噎噎,小身体像打嗝一样在颤动。
可以说他很有萧不寒的演戏天分了。
青年半蹲下身,淡声问道:“你伤到哪里了?”
“唔,伤到这里了。”
谢云绵松开被捂住的膝盖。
小孩子的膝盖光洁而光滑,泛着淡淡的粉,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。
谢云绵感受到了青年异样的目光,喃喃道:“我受的伤是内伤啦,所以看不见……”
他再一次强调:“我在这里睡一晚上,就好了。”
青年问道:“真的吗?”
谢云绵使劲点点脑袋:“是哒,我可以付房租……”
他打开了自己的小书包链子,慢吞吞掏出了小零食,鸭爪、果冻、牛奶、……
花花绿绿的小东西,像摆摊一样放了一地。
青年没有接过他的东西,突然站起身,丢下他,往卧室里走去。
“那你就在这里睡一晚吧。”
谢云绵:“???”
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,青年把他所说的“在这里睡”,当成了在他现在所在的走廊地板上睡。
谢云绵:“…………”
不要啊!
但碍于他之前亲口说过“他摔到走不了路了”,他一动,就会露馅了。
谢云绵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离开,并且觉得让灵体们来当他新世界子民这个计划,越来越渺茫。
青年回到卧室里,紧紧关上门,彻底与走廊隔绝。
他独自待了一小会,没有听见丝毫从走廊传来的声音。
青年皱起眉,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。
走廊里依然有那个小小的身影,大概只有他的大腿这么高,小到能被夜色所吞没。
这个身影一动不动,差点让他以为这个小孩子死了,直到他看见对方的胸膛有轻微的起伏,才知道对方原来是睡着了。
……没想到这个小孩子在这里也能睡得着。
青年冷笑一声,推开门,朝黑黝黝的走廊走去,来到谢云绵面前。
他弯下腰,将小孩子抱起来,往卧室走去。
这个孩子对于他而言,只比婴儿大一点,实在小得可怜。
他一只手就能将这个孩子弄死了。
青年没有把这个想法付之行动,他把谢云绵抱到了床上。
“唔……”
谢云绵从冷冰冰的地板,转移到柔软温暖的床铺,轻轻闷哼几声,想要寻找可以拥抱之物。
他在家里时,都会抱着家长们的大腿或腰睡觉,若家长们不在,他会抱住被子或者抱枕。
现在他只能抱住青年的手,但他的手径直从对方手掌穿过去,根本摸不到。
青年能碰到谢云绵,谢云绵碰不到他。
青年远远没想到谢云绵会想要抱他的手,只可惜这个小孩的力量还是太弱了,碰不到他。
他正想着,喉间突然涌上一阵酸涩的血腥味,他猛地捂住胸口,另一只手遮住口鼻,整个人别过头,重重咳嗽起来。
单薄的身体剧烈颤动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
几缕凝固的黑血,残留在青年苍白的掌心,显得非常触目惊心。
青年再次回过神,看向谢云绵时,却发现谢云绵被吵醒了。
小孩子睁开眼睛,暖金的眸色使得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注目温暖。
“唔……”谢云绵坐起身,揉揉眼睛,被子滑落,露出小小的上半身。
他视线逐渐清醒,无意撞见了青年掌心间的乌黑血迹,整个人猝然顿住。
谢云绵莫名联想起吵他醒来的声音,是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只有病重的病人才会这样。
……但鬼怎么又会生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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